触电送的
陈默被裁员的那天下午,整栋楼都在停电。
HR 把裁员通知书推过来的时候,他正盯着办公室天花板上那根闪烁的灯管。灯管明明快没电了,闪得跟心电图似的,可全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觉得刺眼。
“N+1,今天签字,下周一之前搬工位。”HR 的指甲在桌面上敲了敲,”陈默,公司也是没办法。”
陈默签了。
他没什么好挣扎的。三个月没出成绩,组里就剩他一个后端,产品线砍掉一半——这种情况下还赖着不走的人,不是头铁,是没数。
他有数。
只是有数归有数,房租不会因为他有数就少收一分。
出了写字楼,天灰得像蒙了层塑料布。他没打车,公交卡里还剩六块,够到城中村那站。
“小陈!”刚上二楼,王婶的嗓门就从楼道尽头砸过来,”你这个月房租,到底什么时候交?”
“王婶,宽限三天,周五发失业金……”
“失业金才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没数?”王婶叉着腰堵在门口,烫过的卷发在楼道声控灯底下泛着油光,”我不是催你,我也难。这楼里七户,五户拖租,我这电费都垫不起了——”
话说到一半,她忽然停了,眼神在陈默脸上停了两秒,像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“……三天,就三天。”王婶伸出三根手指,”三天之后我要是还看不见钱,小陈,你也别怪王婶不讲情面。”
“行。”
陈默回屋,关门。
屋里比楼道还暗。他摸到墙上的老闸刀——这栋九十年代的老公房,电路老化得厉害,一停电全靠他这种老租客手动推闸。手指刚碰到闸刀的胶木把手,一股酥麻顺着指尖窜上来——
不是普通的静电。
是整条手臂被大电流攥住的感觉。
陈默眼前一黑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他醒过来的时候,整个人躺在地板上,后脑勺抵着床腿,天已经全黑了。
而他的眼前,飘着一根淡蓝色的长条。
半透明,像手机屏幕上的电量条,悬浮在半空,尾端指着那台老旧的闸刀。
【闸刀·电路寿命:7%】
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,伸手揉了揉眼睛。
还在。
他猛地坐起来,环顾整个房间——
台灯:【台灯·电量:0%】
插线板:【插线板·电量:3%】
床头那部他淘汰下来的旧手机:【旧手机·电量:41%】
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:【绿萝·活性:12%】
甚至墙上——墙面靠近闸刀的位置,有一团淡淡的蓝色残留,像谁把一桶电量泼在了那里,正在慢慢渗下去。
【残留电量:41% · 来源:未知】
陈默的心脏咚咚地跳。
他不是没看过小说。什么系统、什么面板、什么金手指,他比谁都熟。可当这种东西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,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特别没出息:
——我这算不算工伤?
触电送的,N+3。
他扶着床沿站起来,试探着朝那团墙上的残留电量伸出手。
指尖离那团蓝色还有一拳远的时候,异变发生了。
那团蓝色像被磁铁吸住的水,顺着他的指尖钻了进来。
一股暖流从指尖一路窜到后脑,再散进四肢——下午被裁员、傍晚被催租、夜里被电击折磨到昏迷的那股子疲惫、饥饿、发懵,像被人一盆水浇灭的火,齐齐熄了。
陈默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眼前多了一根新的电量条,比刚才所有的都粗:
【陈默·精力:87%】
而他清楚地记得,昏迷之前,他觉得自己撑死只剩两成。
“……”
陈默在原地站了半分钟,然后把旧手机摸过来,又看了一眼自己 87% 的精力条。
试探性地,他把注意力”按”在旧手机的电量条上。
【是否汲取「旧手机·电量 41%」?预计汲取:38%。反噬风险:低。】
真的有确认框。
“汲。”
41% 掉到 3%,那部旧手机彻底黑屏。而他眼前的精力条——
87% → 92%。
暖流散遍四肢,连上个月扭到的腰都不酸了。
陈默缓缓吐出一口气,在床沿上坐下来,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
他能看见万物的电量。
他能汲取电量。
汲取有反噬,但有确认框提示风险。
他想起白天那根闪个不停的办公室灯管——那时候他还没觉醒,为什么就觉得刺眼?
他想起王婶身后的电表箱,没电,可他扫一眼就知道。
还有王婶那个没说完的半句话,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。
——这东西,可能不是今晚才有的。今晚只是把它彻底”点亮”了。
陈默摸出兜里的真手机,屏幕亮起,是下午没接的三个未接来电:妈,妈,妈。
他盯着那三个未接来电看了一会儿,没回。
先报喜后报忧,等他自己能报喜的时候再说。
他把真手机扣在桌上,起身去楼道接水。
就在他拉开房门的那一瞬间,楼道声控灯应声亮起。
楼梯拐角,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流浪汉。脏兮兮的军大衣,头发结成绺,整个人靠在墙边,像一堆被随手丢在那里的破布。
陈默的目光扫过去——
习惯性地。
然后他浑身的汗毛,齐刷刷竖了起来。
那流浪汉的头顶上,电量条是空的。
不是低,是空。
【流浪汉·精力:0%】
一个精力电量为零的人,按照他今晚刚悟出来的规矩——电量归零,人就该死了。
可那流浪汉没死。
他不但没死,他还活着,正歪着头,冲陈默咧开一个笑。
那笑容里,牙很白。
“小伙子,”流浪汉开口了,嗓音像砂纸磨过铁皮,”刚觉醒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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